第116章 黄河渡
第一百一十六章 黄河渡
烟尘散了。金兀术骑在马上,站在乱石堆前面。他的脸被烟熏黑了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他举起刀,朝李谱冲过来。
李谱没动。他骑在马上,看着金兀术冲过来。刀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然后一支箭从侧面飞过来,扎在金兀术的马腿上。马倒了,金兀术摔在地上。杨再兴从旁边冲出来,枪尖指着金兀术的喉咙。
“别动。”
金兀术躺在地上,看着那支枪尖,又看了看李谱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李谱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。“不是我赢了。是岳家军赢了。”
金兀术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很苦。“打了这么多年,最后还是输了。”
“你早就该输的。”
金兀术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李谱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,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“地府的人。”
金兀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难怪。难怪打不赢。”
杨再兴把金兀术绑了,押回营地。李谱骑在马上,跟在后面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山沟上,照在乱石上,照在那些被堵在山沟里的金兵身上。他们出不来了。
回到营地,岳飞站在营门口,看着金兀术被押进来。
“金兀术,你打了这么多年,死了那么多人。值得吗?”
金兀术抬起头,看着岳飞。“值得。打仗的人,不问值不值得。”
岳飞点了点头。“带下去。”
金兀术被带走了。岳飞看着李谱。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当天晚上,岳飞在大帐里请将领们喝酒。每人一碗酒,岳飞举起来,看着那些脸上带伤、身上带疤的人。
“兄弟们,今天这一碗,敬李先生。”
将领们举起来,齐声说:“敬李先生!”
李谱端着碗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喝了一口酒,辣得龇牙咧嘴。
“李先生,”杨再兴端着碗走过来,“你说,金兀术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会被金国皇帝换回去,也许会被砍头。不管怎样,他不会再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输了。输了一次,就会输第二次。输多了,就不敢来了。”
杨再兴点了点头,跟他碰了一下碗。“那就好。”
远处,黄河的方向,传来一阵闷响。不是雷声,也不是冰裂的声音。是水声。黄河在流,一直在流。
……
金兀术被关在营地西北角的一个帐篷里,门口站着两个哨兵,枪尖交叉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帐篷不大,帆布上打了几个补丁,风吹过来,补丁哗哗响。李谱每天路过,都能听见里面有人在来回踱步,脚步声很重,踩在地上,一下一下的。
第三天,岳飞去看了他一次。
李谱跟在后面。帐篷里没有床,地上铺了一层稻草,金兀术坐在稻草上,手被绳子绑着,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帐篷中间的柱子上。他看见岳飞进来,没站起来,也没抬头。
“金兀术。”岳飞站在他面前。
金兀术抬起头。他的脸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,颧骨像两把刀,从肉里凸出来。眼睛凹下去,眼珠发黄,像两粒放了很久的弹珠。“岳将军,你来杀我?”
“不杀。”
“那来做什么?”
“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岳飞在他对面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“你打了这么多年仗,死了那么多人。你的兵,你的将,你的兄弟。你后悔吗?”
金兀术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后悔。后悔没早点杀了你。”
岳飞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李谱跟在后面,走到帐篷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金兀术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稻草,一动不动。
“将军,您为什么不杀他?”李谱问。
“杀了他,金国还会派别人来。别人来了,不熟悉,更难打。留着他,他知道岳家军的厉害,不敢再来。”
“他不怕死?”
“怕。怕死的人,不会再来。”
金兀术被关了五天。第六天,金国派了使者来,带了金银财宝,要换他回去。岳飞没收金银,只收了一封信。信是金国皇帝写的,说愿意议和,划河而治,永不进犯。
岳飞看完信,递给李谱。李谱看了一遍。“可信吗?”
“不可信。但可以谈。”
“怎么谈?”
“让他们先把兵退了。退到黄河以北五百里。退了,再谈。”
使者把这话带回去了。过了三天,金兵退了。不是退五百里,是退了八百里。斥候回来报,黄河以北已经看不见金兵的影子了。
“他们真退了。”杨再兴站在营门口,往北看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退了。”岳飞说,“但还会回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他们缓过劲来。”
李谱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块铜牌。一个月已经过了大半,还剩不到十天。他数着日子过,一天,两天,三天。每过一天,就在心里划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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