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对峙黄河
第九十一章 对峙黄河
李谱走进大帐的时候,岳飞正盯着桌上那封信。信纸已经皱了,边角卷起来,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平的。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那几行字忽明忽暗。
“好日子不长了。”李谱念了一遍,“这是威胁还是诅咒?”
“都不像。”岳飞把信推过来,“像遗言。”
李谱拿起信仔细看。字迹比金兀术以前的信潦草,有几处墨迹洇开了,像是写到一半停了很久才继续写。最后那个“长”字拖了一笔,歪歪扭扭的,往下斜。
“不是金兀术写的。”李谱说。
“是金兀术的印。”岳飞指着信尾的朱红印章,“印是真的。但字不是他写的。他手底下有人代笔。”
“代笔写成这样?这人的字也太差了。”
“不是差。”岳飞说,“是手抖。写信的人在发抖。”
李谱又看了一遍那封信。手抖。金兀术手底下的人,写一封恐吓信,手在抖。谁怕谁?写信的人怕岳飞。不是怕他这个人,是怕他过河。
“将军,金兵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岳飞没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黄河以北点了点。“金兀术的大营扎在这里,离黄河三百里。往年他扎营,不会超过两百里。今年退了三百里。”
“说明他怕了。”
“不是怕了。是粮不够了。”岳飞的手指往北移动,“三百里运粮,比两百里多耗一半人力。他退到三百里,是因为两百里以内已经没有粮了。”
李谱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金兀术不是不想打,是打不动了。十五万人,每天吃多少粮食?运粮的路越来越长,粮草越来越少,士兵越来越饿。饿着肚子怎么打仗?
“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过河了?”李谱问。
“不急。”岳飞说,“等他再退一百里。”
李谱从临安回来的第五天,诸葛亮把李谱叫到一边。
“地府的事,你跟岳将军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“他怎么讲?”
“他说,半年够打一仗了。”
诸葛亮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李谱。“昨天收到的。你看看吧。”
李谱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数字。他用《千字文》翻了一会儿,翻出一句话:“崔判官问,你何时归?”
李谱看着这行字,手顿了一下。他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不回了。”他说。
诸葛亮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“你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就是什么都没有了。你帮岳飞打的这些仗,你救过的这些人,你写过的这些信——全都没有了。连记都不会有人记得你。”
李谱看着诸葛亮,问了一句:“军师,您怕死吗?”
诸葛亮愣了一下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了之后,什么都没做成。”
“您做成了。六出祁山,七擒孟获,草船借箭——都做成了。但您还是怕。”
诸葛亮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您怕的不是死,是白活。”李谱说,“我也怕。所以我不能走。仗没打完,走了就是白活。”
诸葛亮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一闪就没了,但李谱看见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诸葛亮说,“比我犟。”
“跟您学的。”
三月十八,金兵那边传来了消息。金兀术又退了一百里。大营扎在离黄河四百里远的地方,运粮的路更长,士兵更饿。斥候回来报,金兵开始杀马了。不是战马,是驮马。驮马杀了,粮食更运不上来。恶性循环。
“再等十天。”岳飞说,“十天之后,他要么退,要么打。”
“打的话,他还有力气吗?”李谱问。
“饿着肚子也能打。饿狼比饱狼更狠。”
杨再兴这些天练枪练得更狠了。天不亮就起来,一枪一枪地刺,刺到天黑才停。李谱问他为什么这么拼,他说:“金兵要拼命了。拼命的时候,谁狠谁活。”
“你也狠。”
“我不够狠。”杨再兴收了枪,额头上全是汗,“我杀人之前会想。想他有没有爹,有没有娘,有没有等他回家的人。想了,手就慢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才能不想?”
杨再兴想了想,说:“喝醉。喝醉了就不想了。”
李谱从怀里掏出酒壶递过去。杨再兴接过来,灌了一大口,辣得龇牙咧嘴,然后把酒壶还给他。“够了。再喝就站不稳了。”
三月二十五,金兵没有退,也没有打。他们停在四百里外,不动了。
“他在等什么?”李谱问。
“等死。”岳飞说。
“等死?”
“等我们过河。我们过了河,他就活不成了。他不过河,我们也过不去。耗着。耗到天暖,耗到草长出来,耗到马有草吃。马有草吃了,就不用杀驮马了。不杀驮马,就能运粮了。”
“那我们不过河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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