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五天。

这五天里陈安一首在城南巡逻，鸡毛蒜皮的事处理了一堆，偷鸡的、吵架的、丢了铜钱的、邻居之间为了一块地界吵到要打人的，他一桩一桩地处理，写签押，盖印，归档。每天走同样的巷子，踩同样的石板，看同样的门面。城南的日子比城东慢，慢得像一锅温火上的粥，咕嘟一声要等半天。

但他的心不慢。心在底下悄悄地转，转的是那些不能摆在签押簿上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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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早上。陈安注意到一件事，是在当值的路上。

他经过巡院大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对街扫了一眼。白芷的摊位还在，油布棚子、铜锅、炭炉都在老地方，但位置微微变了，铜锅往右挪了半尺。这种小变化一般人不会注意，但陈安在街上混了二十年，他对“位置”这种东西有本能的敏感，什么东西挪了、什么东西加了、什么东西不在了，他不用刻意看就能感觉到。

但让他在意的不是锅的位置。

是出摊的时间。

以前白芷雷打不动，辰时出摊、申时收摊。每天到了时辰棚子准时支起来，过了时辰准时收，比巡院的值班还准。她那口铜锅一开，白萝卜和羊肠的鲜香就飘出来，飘过了街面，飘到巡院大门口，是他每天早上到巡院的第一个气味，比签到还准时。

最近不一样了。

有时候辰时半才出来，灶台上的铜锅还没摆好，炭还没烧热。有一天她把炭放反了，引火面朝上，大面朝下，炭堆烧了半天才着。那种错误她以前不会犯，她对自己的灶台比什么都熟，闭着眼都能把炭堆摆好。有时候未时就收了，太阳正毒她就把棚子卷了，走得急。今天辰时过了半柱香了她还没出来，灶台空着，铜锅盖着盖子搁在一旁。

值房门口。方公人端着碗茶蹲在台阶上慢慢地吹。

他随口说了一句：“那个卖羊白肠的小寡妇最近老不在。以前可准了，到了时辰那个羊汤的味道一准飘过来，闻着就饿。这阵子闻不着了，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陈安应了一声。没当回事。人家做买卖的，身子不舒坦、有事出门、进货改了路子，都寻常。但方公人提到的时候他的耳朵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飞过了，蚊子大小的东西，嗡了一声，但没捕到，就过去了。

他走过了巡院大门。没再回头看白芷的空摊位。

但他的余光里，那个盖着盖子的冷铜锅在阳光下反射了一下，像一只没有睁开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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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。值房。

韩大牛找到陈安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当值签押。签押簿摊在桌上，他把今天巡过的几个坊在簿子上勾了勾，然后把墨砚盖子合上，笔搁在砚台旁边。

“陈哥。”韩大牛倚在值房门框上，手里端着碗茶，己经喝了大半。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，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，嘴角带着笑，那种不急不缓的、温温的笑。

“你最近老往外跑。今晚的夜班我替你盯着，你回去歇歇。嫂子和孩子在家呢，多陪陪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陈安没抬头。

“别跟我客气。兄弟之间嘛。”韩大牛把话堵了回去。声音还是那种温温的，像一锅慢火上炖着的汤。“你忙你的。我今晚闲着也是闲着，家里就我一个人，回去也是干坐着。”

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韩大牛的笑跟往常一模一样，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跟陈安认识他第一天的时候一模一样。那天他刚调到巡院，韩大牛在值房门口迎他，“陈哥你好！以后一起扛差事！”一碗茶递过来，什么都不问，什么都不打听，让人舒坦。

“行。那麻烦你了。”

“甭客气。”

韩大牛拍了拍他肩膀，两下，力道跟每一次一样，不重不轻。然后他晃晃悠悠地去了夜值房，走路的时候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，调子跑得厉害，他不在乎，拐了个弯人就消失在院子那头了。

陈安出了巡院大门。

初夏的傍晚，天暗得比暮春慢了，太阳还挂在城墙上头，橘红色的光把街面上的石板照成了一片暗金色。路过白芷的空摊位，灶台上的铜锅盖着盖子，冷的，她今天始终没有出来。铜锅的铜面被夕阳照得发红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他往家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一种模糊的感觉冒上来了。

不是怀疑，比怀疑更轻，更散，像水面下有一条鱼游过去了，看不清是什么鱼，但水面上起了一道细细的波纹。

— 灵异142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陈安探案之旧火》最新章节 第11章 缓丝。韩不太肿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