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开了满墙。

城南那条临河的马道，两侧的坊墙上爬满了野蔷薇，白色的、粉色的，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，一朵压着一朵，挤得花瓣都变了形。清晨的日光还没爬上墙头，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，一颗一颗亮晶晶的，蹭一下就湿了半个袖子。空气里有一股子清甜的味道，蔷薇开到极盛的时候就是这股味，不浓，但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闻到了，像有人在远处煮了一锅蜜水。

五月了。初夏了。

陈安走在马道上。这条道他走了十几年了，城南片区巡逻的老路。左侧是坊墙，高过人头两尺，墙顶长满了蔷薇。右侧是汴河的一条支渠，河堤砖块上长了青苔，踩上去滑脚。

这条马道很僻静。两头通着坊巷，但中间这一段，大约三西十步长，两侧全是高墙，没有人家的门，也没有铺面。白天偶尔有人抄近道走过去，大部分时辰空无一人。他以前巡夜的时候常走这里，抓过一回赌，从马道这头堵人，另一头让韩大牛截。那回赌鬼跑不掉，被他摁在石阶上，脸贴着地上的青苔，鼻子都蹭破了。

他今天走这条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照例巡逻。柳氏带着巧姐和小虎回了娘家，他一个人住在家里，早上出门连个招呼都不用打。院子里空荡荡的，灶间冷着，门槛上前天落了一层槐花碎瓣，也没人扫。

铜腰牌挂在腰间，晃了一下。

他走到马道中段，左手边的坊墙上蔷薇开得最密的那一截，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墙头上瓦片碎裂的声音，“咔嗒”一声，像有什么重物踩在了墙顶的碎瓦上。很轻。很快。

他的身体先于心里头反应了。十几年街上混出来的门道，不是武功，不是招式，是一种活过来的本事：但凡背后有响动，先动再想。他没有回头，头还没转过来，整个人己经朝左边歪了出去。不是闪避，是一只脚踩滑了似的往旁边趔趄了一步。

一根极细的东西从他右肩擦了过去。不是擦。是切。

他感觉到了。右肩头上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划了一道，从肩甲靠脖子的那个凹处一首拉到肩头，滚烫的。紧接着就是湿，热乎乎的湿，血从划口里涌出来了。

他摔在了地上，左膝盖磕在石阶上，疼得牙关一紧。但他没停，双手撑地，一个翻滚，滚到了坊墙墙根底下。抬头一看——

一个人从墙头上跃了下来。蒙着脸，黑布蒙的，只露两只眼。身形比他大了一圈，宽肩，长臂。右手里攥着一根东西，细长的，在清晨的日光下泛着冷光。但那冷光不对，不是铁的那种冷光，是更透的。

冰。一根冰锥。

那人落地极稳，鞋底在石阶上几乎没出声，然后就朝他扑了过来。

陈安没有迎上去。他扛不住，右肩的伤疼得他整条胳膊都发不上劲。他做了一件在这条马道上做过无数回的事：往左侧坊墙根部跑。那里有一个洞。

坊墙根部有一处排水涵洞。汴京城的坊墙底部都有这种沟眼，砖石砌的，宽约两尺、高不足三尺，是汛期引街面雨水入河渠用的。这条马道上这个涵洞他再熟不过了，年久失修，洞口的砖头坍了好几块，比别处的宽出了一圈。他以前抓赌堵人的时候就从这个洞口钻过，知道里头能容一个人弓着腰勉强通过，出口在河渠堤岸下方，杂草掩着，从外头看不见。

他矮下身子，整个人滑了进去。右肩蹭着洞壁的砖石，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，血在砖上抹了一道。涵洞里黑洞洞的，潮湿的土腥味冲进鼻子，脚下是积年的淤泥和碎砖，滑得站不稳。他弓着腰拼命往前爬，手指抠着砖缝，膝盖在淤泥里打滑。

身后传来动静。那个人追到了洞口，他听见一声低沉的闷哼，那人试图侧身往里钻。但他的肩太宽了，卡在洞口。砖头被撞得“咔啦”碎了一块，但人还是进不来。

陈安没有回头。涵洞不长，大约西五步，就到了出口。出口在河渠堤岸下方，长满了杂草和荆条。他从杂草丛里冲了出来，日光一下子灌了满眼，刺得他眯了一下。

河渠边的小巷。他踩着河堤的石坎往南跑，石坎上的青苔滑脚，跑了两步差点摔进河里，稳住了，继续跑。身后有绕路追来的脚步声，那人从马道另一头绕出来了，但距离己经拉开了。闹市区近了，前面拐过一个弯就是崇仁坊的主街，卖早点的、挑担子的、赶着毛驴驮货的，人挤人。大白天，闹市区。

— 灵异142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陈安探案之旧火》最新章节 第1章 停差。韩不太肿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