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大相国寺。万姓交易还没开,但寺门外的空地上己经有人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衫,没有铜腰牌,腰间别了一把折刀,刀柄上的红绳己经磨得快断了。他走路的时候右肩还是有点不自然,但比前两天好了,至少能正常抬胳膊了。
第一站,刘麻子。
刘麻子在大相国寺东墙根底下蹲着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草茎嚼得湿烂了,尾巴耷拉着,他也耷拉着,整个人跟一袋靠墙立着的旧米袋似的。他手边放着一个油布包,包里是几张运货的路引,他在等一个上游来的船老大,有一批从陈留过来的干货要卸。
刘麻子是陈安二十年的老交情。他在水路上跑了半辈子,从城外码头到汴河东水门,哪条船拉什么货、哪个码头管事收多少常例、哪个仓库的后门夜里不锁,他门儿清。他不是什么义士,是一个精明的、有点贪小便宜的、但讲究“吃人嘴短”的水路生意人。陈安帮他平过事,他记着。
“安子?”刘麻子看见他,从墙根底下站起来,草茎从嘴里吐了,“你怎么这时候来?不当值?”
“停了。”陈安蹲在他旁边。
“停了?”刘麻子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,“狗日的衙门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停,不需要问。巡院里的人被停职,要么是得罪了上面,要么是犯了事。陈安不是犯事的人,那就是得罪了上面。刘麻子在码头混了这些年,看得明白。
陈安开门见山。“西哥,帮我查两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最近半年有没有人在码头附近收购过特殊药材?砒霜类的原料,或者几种冷门的东西:杜衡、蜈蚣粉、白矾。这三样同时要的。不是零买,是批量。”
刘麻子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砒霜?你这是查什么案子?”
“帮我查就行。别问。”
“行。第二件?”
“城东一带,安仁坊前后,有没有什么不起眼的仓库或者铺面跟药材生意有关联?特别是那种外头挂着杂货铺的牌子、但实际上进出的货不像是杂货的,留心看看。”
刘麻子想了想。“码头上砒霜这种东西,走正规渠道的不多,但也有,做颜料的、杀虫的都用。你说的那几味冷门药材,我得问问。水路上来的药材大头走的是陈留和宋城的商路,码头上有几个老把头,他们可能知道。”
“尽快。”
刘麻子看了他一眼。“安子,你可小心着。你不是公人了,出了事没人捞你。”
陈安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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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。马行街。
马行街的午后闷热。街两旁的铺面开着,掌柜们大多蹲在门槛上打盹,打发午后的闷热。
胡大丫不在摊位上,摊位要到酉时才支。她在街口跟一个卖菜的老妇人讲价。两个人蹲在一筐白萝卜旁边,胡大丫拿起一根萝卜,掰了一下,看看心,“这萝卜糠了,你还要我八文钱一斤?”卖菜的老妇人急了,“哪儿糠了?你看这水灵的。”两个人吵吵嚷嚷的,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陈安走过去,站在旁边等。胡大丫讲完了价,六文钱一斤,成交,老妇人嘟嘟囔囔地走了。胡大丫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看见陈安,“哟”了一声。
胡大丫西十来岁,圆脸,嗓门大,手上有茧子,那种常年揉面团和剁馅料的茧。她在马行街夜市卖了十几年的馄饨,从她婆婆手里接过来的,一个人撑着。男人早年跑了,剩她一个带着儿子过,儿子现在十西五了,帮她干活。她在夜市上人缘极好,谁跟她讲话都是“胡娘子长胡娘子短”的,但她骨子里精明,什么消息都往耳朵里灌,灌了就记住了。
“陈官人?你怎么这副模样,瘦了啊,眼底都是血丝。不管你出了什么事,先吃碗馄饨。”
“不吃。”陈安摇了摇头,“有事找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胡大丫把萝卜往筐里一扔,拍了拍手,双臂抱在胸前。
“最近留心看看,夜市上有没有陌生面孔频繁出入城东安仁坊、晋宁坊一带?特别是那种看着不像本地人的,或者本地人但以前没见过的,在那一带走动得很勤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有没有人在夜市上打听巡院公人的事?比如打听某个人的当值时间、住址、家里几口人,这种话。”
胡大丫看了他一眼,那种老江湖看老江湖的看法。“你出事了。”
“帮我留个心就行。”
胡大丫翻了个白眼。“你小子,欠我多少碗馄饨了。行,帮你看着。有消息怎么传给你?”
— 灵异142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陈安探案之旧火》最新章节 第4章 寺前。韩不太肿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