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药材铺集中在安仁坊南口一带,沿街七八家,铺面大小不一,招牌颜色各异。卖参茸的挂红底金字,卖饮片的挂绿底白字,有一家专做批发的只在门板上刷了个“药”字,漆都剥了大半,但门口的货筐堆得比别家高出一截。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药材味,陈皮的酸、黄芪的土腥、远处某家铺子炒制饮片的焦香,走在这条街上闻多了,嘴里都开始发苦。
陈安穿着便衣在这条街上转了第三回了。
前两家没问出什么。第一家卖参茸的,掌柜是个胖老头,陈安以前帮他赶过一回偷参的贼。“陈官人啊,杜衡?有倒是有,量少,我们这里主做参茸,杂药进得少。谁要杜衡?什么方子?”陈安含糊了过去。第二家卖饮片的,伙计是个毛头小子,新来的,什么都不知道,问了等于没问,连杜衡长什么样都说不上来。
没有铜腰牌,他不能以公人的名义上门查问。但他有别的法子。巡院当了快十年差,城东片区跑了无数遍,各坊各街的铺面掌柜和伙计他认得一堆。不是深交,是那种“陈官人路过的时候打个招呼、过年时送一碟糕点”的面子交情。这种交情在台面上不值什么,但在台面下管用。你帮过人家一回,人家就欠你一个“行个方便”。
他进了第三家,一个中等规模的药材铺,掌柜姓曹,西十来岁,精瘦,脸上有痘坑,指甲缝里常年嵌着药粉,洗不掉的那种。以前陈安帮他处理过一回邻居的纠纷,不是大事,隔壁铺子的排水沟堵了,水灌了他家库房,一批药材受了潮。陈安去调解了一句,曹掌柜记着这个人情。
“陈官人?好久不见。怎么今天有空逛药铺?”曹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铜秤,秤盘上搁着几片切好的当归,当归的甜腥味飘过来。
“帮朋友找几味药。”陈安在柜台前的条凳上坐下来,“他家老人身子不好,大夫开了方子,有几味冷门的,别处买不着。”
“什么药?说来听听。”
“杜衡。蜈蚣粉。白矾。”
曹掌柜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,很快恢复了。他把铜秤搁下来,拿抹布擦了擦手。“杜衡?这东西不太常用,我们铺上有,但不多,搁在最里面的柜子里,轻易不拿出来。蜈蚣粉也有,白矾倒是好说,做外敷的方子常用。你要多少?”
“不急。先问问,这三味同时要的人多吗?”
曹掌柜想了想,用手指敲了敲柜台。“同时要的?不多。杜衡这味药偏冷门,正经方子里用得少,除非是老大夫的偏方。你说的这三味同时要的,好像前几年有个铺子的管事来我们这进过货。不是零买,是批量。隔几个月来一回,每次要的量不小。”
“哪个铺子?”
“城东,也在安仁坊这头,一家不大的杂药铺。管事姓什么来着——”曹掌柜抓了抓下巴上稀疏的胡茬,“好像姓吕。吕什么的。人不高,西十来岁,方脸,话不多,来了就报货量、付钱、走人。从不多说一个字。不像是给自己买的,像是替人跑腿。”
“最近还来吗?”
“最近没见了,有一年多了吧。以前隔几个月来一回,每次要的量不小。我当时还想,这杜衡谁用得了这么多?又不是什么金贵药,但量大了就不正常。”
陈安没有再问。他买了一小包白矾,结了账,跟曹掌柜聊了几句天气和买卖的闲话,走了。临走的时候曹掌柜在身后喊了一句,“陈官人,你怎么不穿差服了?”他摆了摆手,“歇两天。”
出了铺门,初夏正午的日头毒得很,街上行人少了。他在街对面的一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在心里头盘算。姓吕的管事,安仁坊,批量采购配“缓丝”的冷门药材。杜衡、蜈蚣粉、白矾,这三味是吴老狗说过的。同时要这三味的人很少,说明不是随便配药,是定向采购。不是零买,是批量,隔几个月来一回,持续了好一段时间。来了就报货量、付钱、走人,不像给自己买,像是替人跑腿。
从毒药到原料再到采购者,逆向追下去,零碎的线索开始拼出一个形状来了。那个“姓吕的管事”就是链条上的一个环,连着配药的那一头,也许也连着出钱的那一头。吴老狗会怎么说?“中间人连着两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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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天。午后。柳怀德宅。
柳氏在里屋的窗前坐着。窗纸泛黄了,日光透进来变成了一层暖黄色的薄光,照在桌面上,照在她手边摊开的那一大堆零碎纸片上。
— 灵异142书院 提示:以上为《陈安探案之旧火》最新章节 第5章 药铺。韩不太肿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